夜晚抽半截烟的男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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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体 〗〖 关闭 Close    更新日期:2007-04-13

  一直想好好写一下这个男人:他沉默、平庸,只是在妻儿熟睡的夜晚,才虚掩着房门抽下半截烟。

  红光围绕着他已不复年轻的脸庞,微皱眉头,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的指间燃起。偶尔有一抹隐晦的微笑在他的唇上颤动,那烟头发出的红光伴着悠悠的烟圈渐渐变弱,夜也愈来愈深。

  岁月压弯了他的脊背,吹蚀了他的青春,收回了他年少的张扬与轻狂,却重新捏塑了一个沉稳坚强的他。岁月还给了他人生最重要的半截烟蒂和一个可以独自一人抽烟的夜晚。

  他是这众多在夜晚抽烟的男人中平庸的一个。他曾经拥有一份收入颇丰的事业,一个娇柔温善的妻子,一对活泼聪慧的儿女。可人生多舛,他爱妻的双手,在某次工友的不慎疏忽下绞进了运作的机器中。一向颇为人信赖的老板也竟携着公司几代人辛苦积累的产业资金席卷而逃。

  面对儿女信任又稚嫩天真的目光,他缄默了。他深知:承载不了生活挫败的人,只能继续忍受命运无情的荼毒与抽打。他变换过数种艰辛、危险和肮脏的工作,遭过别人的白眼,甚至不解与唾弃。他喜好抽烟,却每次只在妻儿熟睡的夜晚虚掩着房门,用满是厚茧的手指,轻轻点燃价格低廉的香烟,深吸几口。每当那烟头的红光燃至一半时,他就轻轻地摁灭。穿过弥漫的黑暗,他坚忍而静默的身影,像一渠水,悠长的朝某个黑暗的角落流淌着……

  他没有注意到,有一寸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与深沉的暮霭,久久地落在他的背影上。他没有听过那间断而轻声的抽咽,是怎样从一个单薄却已懂人情世故的小女孩的胸腔中爆发出来的。那轻声的抽咽,陪伴着他日益苍老的容颜,夜夜忧伤……

  他便是我的父亲,那个轻声抽咽、夜夜忧伤的小女孩是少时的我。父亲无论心中有多少难过的事,只会躲在那个角落里抽上属于他的半截烟。从我无意窥探到父亲这个沉重的秘密起,我就懂得了哭泣是件太过绝望的事情。悲伤时,将自己隐藏在自己那狭窄而阴暗的空间里,抬头看天花板,眼泪就不会轻易地流下来。

  一直想好好写一下我的父亲,一个只在夜晚抽下半截烟的男人。而他是众多在夜晚抽烟的男人中平庸的一个,可父亲的香烟,前半截是苦,后半截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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